发布时间: 12/17/2025
背景信息
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“游戏收藏与研究”，原题为《<赤壁>往事，刘刚、李波先生访谈》，作者路行己。经原作者及受访人授权，indienova转载并发布此版本。
刘刚于1996年以实习程序员身份参与《官渡》开发，后任瞬间工作室负责人，主导国产经典RTS《赤壁》的研发。李波自1993年起为《电软》外部作者，1994年兼职参与FC卡带《赌神》代销，毕业后加入前导，参与《官渡》测试，后转入瞬间工作室并升任主策划。二人作为核心成员，除《赤壁》外还参与《烈火文明》等作品。
路行己是玩家、收藏家、设计师及作者，现任北京收藏家协会游戏研究分会负责人、中国传媒大学客座讲师，著有《体验传递：游戏用户体验分析与设计》，致力于游戏历史研究。
indienova转载版说明：此版本在原公众号文章基础上进行内容迭代与补充研究，部分信息有所更新。
龙泉宾馆的“瞬间”
行己：从设计角度看，《赤壁》与之前的《官渡》有明显不同，原因是什么？
刘刚：1996年夏《官渡》收官后，前导在龙泉宾馆召开讨论会，总结经验认为纯创新风险过高，尤其在技术与策划摸索阶段。当时互联网不发达，参考资料少，故选择基于已有游戏微创新的模式。
行己：这种参考现有游戏的思路是谁提出的？
刘刚：我、苗老师及李海军都向边总（边晓春）提过，边总开明采纳，让我们按想法推进。
行己：之后便成立了瞬间工作室？
刘刚：是的。
行己：“瞬间”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？
刘刚：主美刘治认为人生短暂，希望工作室能在行业留下有意义的印记，如夜空中的火花，故取名“瞬间”，体现生命宝贵。
注：瞬间工作室效率是前导最高的，《赤壁》的完成度可见一斑。
《赤壁》的微创新
行己：为何选择《魔兽争霸2》（War2）作为主要参考？
刘刚：War2的冷兵器近战与中古魔幻题材适合我们的三国背景参考。
李波：从策划角度，War2的兵种搭配策略比《命令与征服》（CNC）和《红警》（RA）更丰富，更耐玩。CNC和RA主要是探图堆兵（尤其是坦克），数量优势决定胜负。
刘刚：War2的双层地图迷雾设计也很好，联机对战时乐趣更高。
注：双层迷雾指未探查区域为黑色，探查后超出视野部分为暗色遮罩，仅显示地形。
《魔兽争霸2》大陆首发版 北京收藏家协会游戏研究分会：路行己，实物藏品
行己：在War2基础上做了哪些修改？
李波：有三个小创新：一是加入带技能的英雄单位，突出武将重要性；二是兵种人数表示，War2单个士兵为单位，而三国题材中赵云带9兵不合适，故将血量改为人数概念；三是引入阵型系统。
赤壁中的武将技能、步兵方阵和阵型，游戏截图
行己：阵型与传统RTS走位有何不同？
李波：不同阵型对兵种有加成效果。
行己：还有其他设计点吗？
刘刚：我们参考War2做了地图编辑器，原计划实现地形自然过渡（如水坑与山崖衔接），但未在《赤壁》正式版用上，后在尚洋因开发RPG也未使用，成为遗憾。2003年在目标软件新立项时尝试类似《War3》的3D地图编辑器，项目却被砍掉，更感遗憾。
行己：记得《赤壁》用武将带兵量作为人口上限限制？
李波：是的，所有单位需编入武将编队才能行动，武将有各自带兵量，还原三国武将体验。
《赤壁》大陆首发大盒版 北京收藏家协会游戏研究分会：路行己，实物藏品
技术难点与开发过程
行己：开发中遇到哪些技术难点？
刘刚：主要有四个：双层地图迷雾（骆文超负责）、战斗AI（田越）、寻路算法（董海）、地图编辑器（我负责，同时任主程序）。当时非常注重效率，与英特尔合作利用奔腾CPU的MMX指令集优化代码，提升运行效率。
编者按：90年代PC多无独立显卡，CPU需同时处理逻辑与图形运算，效率优化至关重要。MMX指令集可加速多媒体运算，提升游戏性能。
行己：开发状态如何？
刘刚：5个程序员从1996年9月到1997年6月，用10个月完成。我每天9点上班到深夜12点，有4个月住在公司。
行己：当时有反编译手段复制War2代码吗？
刘刚：没有。
行己：那如何实现War2的功能？
李波：策划先提取规则，如画地形衔接图，写入文档，程序再据此实现，基本是从零摸索。
行己：英特尔提供了哪些支持？
刘刚：后期（1997年左右）英特尔组织技术会，邀请海外从业者分享经验，还提供最新奔腾电脑供开发，鼓励运用新技术。
注：英特尔做法类似苹果对手游开发者，通过支持开发者促进硬件销售。
行己：修改会不会影响平衡性？
李波：改动都在War2框架内，数值有评估。如武将加成，早期连乘导致数值超限，改为加法，确保平衡。
开发趣事
行己：开发中有什么趣事？
李波：工作室在西绦胡同机关小院，门卫8、9点锁门，晚归需翻墙。骑车同事需先翻墙，再由院内人递自行车，像偷车一样（笑）。
行己：那时北京常丢自行车（笑）。
刘刚：曾讨论上班能否玩游戏，结果策划可上班玩（需分析War2机制），其他岗位下班玩。下班常有外人来联机，像早期网吧（笑）。
李波：弗兰克常拎汉堡可乐提前来，6、7点就到公司等着。
刘刚：一次我和王工（王亮）去上海参加英特尔会议，回来时王工丢了身份证，我先回来了，现在觉得不仗义（笑）。王工后来坐火车返回，当时火车票未实名。
赤壁的成绩及后续作品
行己：《赤壁》销量多少？
刘刚：不算OEM约15000套，算上OEM超10万套。
行己：有后续作品计划吗？
刘刚：完成增强版后，下一作是《荆州》。
《赤壁》增强版 北京收藏家协会游戏研究分会：路行己，实物藏品
行己：《荆州》设计有何创新？
刘刚：技术上尝试3D地图与单位，玩法参考《傲世三国》的内城外城双层设计。英特尔支持技术并计划OEM捆绑销售10万份，但因团队裁撤项目终止，时间约1998年6月25或28日。
《荆州》早期采访《大众软件》1998.06 电子扫描件
《赤壁》的豪华版之谜
访谈中提到说明书里的豪华版，二位老师印象中测试过相关功能，但资深藏友未见过实物，如有豪华版收藏者欢迎提供图片。
《赤壁》说明书提到的豪华版内容 北京收藏家协会游戏研究分会：路行己，实物扫描件
《赤壁》的历史意义
补充
编者按：单机市场受盗版冲击，开发者收入不高。逆火工作室最为艰辛，后续将分享其故事。
从二位前辈身上，看到中国第一代游戏人的理想与拼搏，这是行业共有的特质…
附录
附录1：《赤壁》制作人员名单
制片：边晓春
监制：王亮、胡林
游戏设计：钟志钧、李波
主程序设计：刘刚
程序员：刘刚、李海军、董海、田越、骆文超
美术设计：普博、刘冶
美术制作：普博、刘冶、吕卫东、张君、纪峥
平面设计：刘冶
多媒体设计：王镝
多媒体制作：王镝、彭勃、林东
音乐总监：刘鹏
配音：李海峰
音效/音乐制作：北京赛百威信息有限公司
测试：汪寅
附录2：《赤壁》研发周期
简体版：1996年9月-1997年6月
日文版：1997年8月
OEM版：1997年9月
韩文版：1997年11月
繁体版：1997年12月
增强版：1997年12月
——完——
参考资料
——前导游戏拓荒路（全篇）
——游戏策划与编程之路
——CPU官方兴奋剂！历代Intel指令集回顾
——它见证了中国汉化游戏的起点：《赌神》
——《大众软件》1998年6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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